1983年冬。
此时的格陵兰岛正从丹麦王国的辖下得到内部自治权,但距离在1985年正式脱离欧共体获得自主却还有一年有余;经济全球化的浸润,还未让这个岛屿遭受后来的经济危机。极光依旧逶迤在这极圈的边界线上恋恋流动,而钢铁渔船肆虐之日尚远的海面、仍能窥见鲸鱼腾跃。
霍华德顶着寒风把渔船拖回港湾,揉了揉皮筒里冻僵的手,走向老克拉克的酒馆。这个时候的海面其实早就封冻了——虽然比往年稍微晚了一个来月。但霍华德总是闲不住。更何况他有信心,在这个冬天里多发上一笔横财。
老克拉克的酒馆兼营住宿。天气好些的时节里,远来的旅人在这里总是能去柜台订上一个二楼的房间,再在楼下的小饭厅找到一块洒上粗盐的烤鲸鱼肉排,用店主人远道运来的啤酒和热气腾腾的壁炉一起把它送下肚。然而,在这种天气还会寻求酒馆慰藉的,恐怕只剩下渔船主们了。
所以当那个永远披着斗篷、还又用一张面罩蒙住下半张脸的男人在柜台那里,向店主人压低声音订下一个单间时,霍华德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这里面有商机可乘。
“今天还是找不到船?”
当霍华德走进酒馆、拍打着肩头的雪花,今天的斗篷客也还是在柜台压低声线这样问着老克拉克。
“有的话哪会不告诉你呢?”
克拉克在柜台里挪动着矮胖的身子擦起面前那个玻璃杯来。他的口气硬邦邦的,显然对斗篷客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已经开始相当不耐烦。
斗篷客想了许久,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然后他白皙的指尖敲了敲柜台:“一碗大麦粥,一份鳕鱼排。”
根据前几天的观察,他似乎只肯把饭菜拿回房间吃(大概是容貌丑陋见不得人)。霍华德犹豫了片刻,终于把自己刚刚叫来的那杯啤酒往对方等候的桌子旁一摆:“老克拉克没糊弄你。这个天气,压根别想等什么大船。”
“那小船呢?”
从兜帽的阴影下,似乎也能看清斗篷客那向自己抬起的双眼相当明亮,霍华德暗喜:“我的那条就停在门前的港里。”
对方稍稍低垂双眼,随即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,扔到了霍华德手上。
没等渔船主欣喜若狂地估清这个荷包的分量,男人的声音就适时响起:
“迪斯科岛。明天早上五点,来回两程。这里是定金,回来后给的翻一倍。”
也就在这个时候鳕鱼排和大麦粥被端到了他的面前。斗篷客拿起碗碟就走,走之前冷冷地加了一句话:“可别觉得我有钱就坑我,钱是别人的,而且不出任务交差,钱可就没了。”
霍华德到海港边上时天空压根没亮。斗篷客坐在一个用油布蒙起来的箱子上,头颅低垂;见到霍华德,他马上站起身来。
“来,这边请。”
斗篷客点头致意。他任由霍华德把船起锚,才撩起斗篷的下摆踏上船沿,把箱子往船上一放,船在这个箱子的重量下往下显然地沉了沉,让霍华德多看了两眼。
“天气比往年要暖啊。”
“对啊……”霍华德启动着船只发动机,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,才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旅客。
“算半个本地人,”男人语气淡漠地说,抬起一只手随意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海域,“我七八岁的时候,经常在里面游泳。”
“哦?”
那只手柔软而白皙,如果不考虑指肚上的薄茧,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手。这样的手能在刺骨的海水里劈开波浪吗?
斗篷客似乎也没有要说服他的意思,继续问道:“大概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封冻没往年严重,但浮冰还是很多;况且这个天气发动机功率又慢……大概要两天吧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。
身后的渔港很快消失在了海雾里。坐在船中的旅者,缠绕着极光的天穹,溶冰载浮载沉的海面——这一切从远处看上去很像是一副画。但船上的旅人欣赏不到这些,而远处也没有人能将这幅画记录下来。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瞬间结成水汽融入海雾,和不知何属的神思一同消散在大气中。
随着船逐渐驶入海洋的纵深,斗篷客为了方便呼吸把面罩除了下来。他脸下部的轮廓惊人的优美,恍若被古往今来的艺术家赞颂的天神一般。此外,他嘴唇饱满、血色充沛,像玫瑰一样鲜嫩,唇上寒毛略重,的确是北欧人的体态。几缕如阳光一样耀眼的金发滑落,从斗篷边缘垂到他的颈前。
“水温有些不对劲,对吧?”
第二天日出时他徒然问了这么一句。霍华德虽然觉得旅人对水温比自己这个渔民还有经验有些奇特,但还是下意识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真是奇怪,最近也没有异常洋流啊。”
“是这么个道理——所以说,”
男人站起身来,按住了那个箱子。
“问题出在海底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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