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方皇后的打量之下,卫芙浅浅啜了一口茶,然后才扬唇道:“那么,皇后娘娘今日是特意来寻臣妾的?”
方皇后静默了一会儿,这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确实是特意来找卫芙的。
至于原因……
大概是心中有些不甘吧。
长宁长公主回宫之后,景文帝自然是大怒的,费尽了心思却是落得了一场空,他又如何能不怒?
而长宁长公主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帮了卫芙一把,但她之所以帮卫芙,也只是因为她被卫芙说动了,不想让方皇后太得意,以及寄望着卫芙将来有可能的对李慧的照拂。
是以,在景文帝的面前,长宁长公主可没想过要为卫芙遮掩,直接就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就说了出来。
如此,长宁长公主自然是没能落得什么好。
不过,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,以长宁长公主如今这样的处境,就算是再坏,还能比现在坏到哪里去?
到底也是景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难不成景文帝还能杀了她不成?
所以,继续被禁足的长宁长公主,在出宫的时候,心情甚至还是有些飞扬的。
而在长宁长公主离开了之后,方皇后却是许多年来第一次在景文帝这些得了呵斥。
方皇后其实知道景文帝心中的想法。
这次暗中谋划的事之所以会失败,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镇国公夫人卫芙身上,卫芙十几年如一日的以荒唐蠢笨的面目出现在他们的面前,谁又能想到,她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呢?
景文帝贵为天子,他自然不会承认是他自己看走了眼。
既然不是他看走了眼,那这件事的责任,自然也就在方皇后的身上了。
若不是方皇后非得要算计长宁长公主,长宁长公主又岂会因为怨恨与不甘而答应了与卫芙演那么一出戏呢?
这时候的景文帝没有想过,虽然让李慧和亲一事确实是方皇后提出来的,但若是没有他这个帝王的应允,若是他自己心中没有这样的想法,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成。
毕竟……
圣旨可是景文帝自己下的。
这就是帝王。
他看你好时,你自然是千好万好,他若看你不好,那你处处便都是不好了。
哪怕是与景文帝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方皇后,也不会例外。
方皇后只是想看看,卸下面具之后,卫芙的真实面目是怎样的。
大概,看过了之后,她也就不会再觉得心有不甘了。
而现在,她已经看到了。
轻轻摇了摇头,方皇后道:“本宫向来自诩眼光过人,却没想到,到底还是看走了眼。”
不只是她,景文帝,以及这京城的所有人,都看走了眼。
“现在想想,这也并非是无迹可循的,镇国公可不是什么会被美色迷昏了头脑的人,便是如此,他仍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护着你,这本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,偏偏包括圣上与本宫在内的所有人,都只想着这是镇国公太重情义……”
这也怪不得他们没能看透,毕竟,能装一时不少见,但能一装就是十几年,而且还装得惟妙惟肖的,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。
“镇国公夫人,好本事。”方皇后最后下了一个定论。
卫芙闻言,微微一笑,道:“皇后娘娘过奖了,皇后娘娘您久居宫中,不也一样戴了几十年的面具吗?”
方皇后静默了一会儿,这才淡淡笑了笑。
随后,她站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卫芙一眼:“既是如此,那就愿镇国公夫人从此能够得偿所愿,再无拘束吧。”
卫芙朝着方皇后屈膝一礼,“多谢皇后娘娘。”
方皇后并未再多言,转身朝外走去。
事实上,卫芙如今带着人留在了大相国寺,如果方皇后一定要与她为难,也是能够想得出法子来的。
但是……
方皇后却是突然就不想这样做了。
从许久以前,方皇后就知道,对于镇国公夫人卫芙,她是有着羡慕的。
虽然这个人多有荒唐之举,但不管她是什么样子,不管她做了多不可思议的事,她的夫君都始终对她不离不弃。
那时候,方皇后就觉得,这京城活得最轻松自在的人,大概也就是卫芙了。
方皇后虽然位居中宫,且地位稳固,但如果可以选择,她其实也想像卫芙一样活得轻松自在,而不用几十年如一日的维持着自己温婉大气的假面,等着景文帝时不时的到她这里来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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