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安放下酒杯,在座椅上挺直腰杆,以无比庄重的神态,正面回答莫里亚蒂教授的质问。
“导师,我不想成为名人!真的,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,只会破坏我的生活节奏,让我感到恐慌和烦躁,我甚至有点后悔参加新星奖评选,如果一切可以重头来过的话,我宁可放弃获奖的机会,只求不被干扰的过我想过的生活。”
“如果别人说这种话,我会怀疑他这个人要么很虚伪,要么精神不正常……”莫里亚蒂教授欲言又止。
“没错,我就是精神不正常的那种人!”乔安坦率地说,“导师,这一点您不必讳言,我也不想骗自己。”
“不,我的孩子,你的精神没问题,只是太腼腆,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偏执。”
莫里亚蒂教授递给乔安一杯酒,试图帮他放松。
“乔安,参加社会活动并不是浪费时间,这对你将来的事业发展大有好处,何妨尝试一下,做演说报告并不比写论文更难。”
乔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脸颊泛起红晕,精神也变得亢奋起来,借着些许醉意,向导师倾诉内心的苦闷。
“导师,您说得当然有道理,其实道理我全懂,也曾努力融入社会,参加社交活动。”
“我的这些努力,的确收到了一些成效,特别是与两年前的自己相比,我觉得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。”
“或许是因为这些小小的进步,我自己都禁不住有些飘飘然了,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孤僻内向的怪胎,对校园内外的人际交往都能应付裕如。”
“然而刚才听你谈到巡回演讲,还有给陌生人签名什么的,我才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本质的改变,那种似曾相识的恐怖感,又一次攫住了我的心脏,使我感到头晕恶心,无法呼吸,满脑子只想逃离人群,躲到一个没有人认得我的地方去……”
“可是乔安,这是荣誉啊!”
莫里亚蒂教授忍不住插话。
“你不是通缉犯,不是人们眼中的失败者,恰恰相反,你太成功了!你是学术新星,是学者们眼中的天才,是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,你是众神的宠儿,人们都爱着你,尊敬你,可你为什么要逃避?究竟是什么东西令你感到羞耻,使你感到恐惧?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乔安颤抖的左手,紧抓着胸口,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,“导师,令我羞耻和恐惧的就是我自己,正因为我无法把自己的羞耻和恐惧归咎于他人,归咎于外部世界的恶意,正因为人们都对我很友善,我才加倍感到羞耻和恐惧,更加无法接受人们的爱与善意。”
莫里亚蒂教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你的心情,乔安,你一直在努力适应社会,奴力融入人群,两年来你取得了一些进步,但是这还不够,远还没达到从容扮演‘学术明星’兼‘公众人物’这一角色的程度,不过话说回来,如果你鼓起勇气,步子迈得更大一点,说不定就能跨过这道坎,要不要试试看?”
“如果您非要逼我参加巡回演说,我恐怕会临阵脱逃。”乔安迟疑了一下,低垂着头,有些难以启齿地说:“或者假装一不留神从阳台上摔下去,摔断腿脚什么的,就有理由躺在病床上养伤,得以摆脱这场灾难。”
莫里亚蒂教授深深看了乔安一眼,他知道,自己的学生绝对干得出来这种疯狂的事!
“我明白了。”
莫里亚蒂教授叹了口气,双手交叉垫在脑后,疲惫地仰靠在扶手椅上。
“乔安,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富兰克林院长,设法说服他给校董会写信,替你回绝巡回演讲。”
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,我想校董们应该能够体谅你的苦衷,尊重你的决定,不再以任何方式打扰你的生活。”
“谢谢您,导师,谢谢您容忍我的任性……”乔安感动地几乎忍不住泪水。
“好了好了,我可怜的孩子,如果外人知道我所做的事,说不定以为我在嫉妒自己的学生,所以才在院长面前给你‘使绊子’,阻挠你领取应得的荣誉。”
莫里亚蒂教授故作委屈地瞪了乔安一眼。
乔安当然看出导师是在开玩笑,擦了擦眼角,有些难为情地说:“那个,明天您找院长先生谈话的时候,能不能顺带请他帮个忙,赶紧把布告栏里的喜报,还有我的画像,全都撤下来!”
莫里亚蒂教授哭笑不得,最终只能点头答应。
“导师,这样做不会真的引起别人误会吧?”
乔安忽然又担心起来。
“或许我应该发一份公开声明,说明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原因放弃参加获奖之后的社会活动,免得别人误会是您从中作梗,有损您的声誉,甚至影响到您将来招生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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