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正月初九,本应是春回大地的日子,但是一股西伯利亚寒流席卷大地,北风呼啸气温骤降,颖河的水面又结起一层薄冰,刚刚萌发嫩芽的柳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这样的天气人们便待在家中。颖河镇的街面人迹稀少,两边的店铺大都打烊,偶有营业也是半掩着店门。
一阵吱呀的声响传来。井水旺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出现在街面上。那辆自行车破旧不堪,两个脚蹬只剩下一根铁棍,失衡的车轮歪歪扭扭转动着。
井水旺年近六旬,他满脸的皱纹,花白稀疏的脏发被风吹的凌乱,打着补丁的棉袄翻露着棉花。加上他呆滞的目光、憔悴的神情,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霜打的枯草、凋零的黄叶一般。
为了给高三开学的女儿筹借学费,他大清早便骑车出了家门,可是天已过晌午,他一分钱也没有借到,口袋里空空如洗。
走过一个巷子口,一群调皮的孩子在他身后扔了一个大炮仗,“啪”的一声炸响。孩子们在等他吓的浑身猛一哆嗦,然后待他回身骂时便嘻哈地跑开。
可是这次却让孩子们失望了,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,继续茫然的骑车向前走去。
“唉!白费了我一个大炮仗,原来遇到了一个聋子。”
领头的一个孩子失望的说道。
一阵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。水旺深吸了一口香气,咽了咽口水,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声响,他感觉到了饥饿。
他扭头看去,饭菜的香味儿是从巴老大的饭店里飘出来的,巴老大的饭店正忙着营业。灶台上窜着火苗,掌勺的大厨翻动着铁锅叮当作响,几个人围在桌子上大口的吃着肉,嘴巴喝酒滋滋作响,站在大街上都能听得见。
水旺赶紧把头扭了过来。而不觉间口水从嘴角溢出,他咕咚一声又咽了下去。
出了颖河镇眼前出现一个大坡坡,极度疲劳和饥饿使水旺没有了一丝力气,他实在无力爬上坡去。
他把自行车歪靠在路边一棵杨树上,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路边蹲了下来。
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刻不停在奔波着,两个姑表亲、三个舅表亲还有一个姨表侄子,他把能算上的亲戚都算上了,几十里地就这样跑了下来。
“唉,有什么办法呢!借不到钱也不能怪亲戚,都被借怕了呀。谁还敢借呢,又不能及时归还人家,都怪自己穷啊。”
他心里面这样想着,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一盒古城香烟来,点燃抽了一口。
艰辛困苦的生活这是他唯一的享受,他离不开这两角钱一盒的古城烟,这香烟黑色的烟丝劲大,抽上一口脑袋晕乎乎的能获得短暂的麻木。
“怎么办呢!娘俩个一定在眼巴巴的盼我回去,可我回去该如何交代呢?”
一阵酸楚涌上他的心头,“唉,该怎么办呢?该怎样帮帮闺女呢,闺女一定正急着进城上学呢!”
水旺狠狠抽了一口烟,他想让自己的大脑长久的麻木,可是这次却是事与愿违,他没有享受到麻木,相反,他感觉肺里边一股难忍的苦辣向上窜来,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令他的双眼迸出纷乱的火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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