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,黄土高原。
西北风,夹杂着阵阵尘土,在空中肆虐,窑洞里,是一阵阵的痛苦呻吟。
“用力,妮儿,使劲儿啊!”
窑洞最深处,土炕上躺着痛苦不堪的妇人,她脖子上青筋绷起,手紧紧的抓握着炕上铺着的褥子,汗珠子从额头滚落在发丝之中。她的嘴巴张的很大,似乎是在用尽全力呼气。身旁,是她的母亲,佝偻着身躯,正在安抚着这个正在生产的女子,用手帕之细细的擦拭着女儿额头的汗珠。
一道门帘子,隔绝了帘子外男子的视线,男子身形极瘦,干枯发黄的肤色,配合着他憨厚的外表,正是真真正正的北方男子的面貌。
在他的身旁,还有个仰着头张望着的小男孩儿,也就六七岁的样子,毛茸茸的小脑袋想要伸进帘子里,都被憨厚男子拉住了。
“小胖儿,快过来,到爷爷这儿来。”
说话的人是这个家庭的大家长,也是这个小胖子的爷爷。爷爷很高,很瘦,干枯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从容,对于外面的风风雨雨,他早就已经可以从容应对。
“哇哇哇…….”
小胖子带着憨憨的笑容,被爷爷抱在了怀中,玩弄着爷爷的大手的时候,就听到了帘子内的哭声。
“妹妹,是小妹妹。”小男孩儿飞快的跑过去,呲溜一下子,没等到男人拉住他,他已经跑到了帘子里面。
“姥姥,小妹妹。”
他扬着头,看着老人怀中的包裹。
赵姥姥乐呵呵的看着怀中的孩子,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孩子的面颊,“是呀,是你的小妹妹。”
“我要看,我要看看。”小胖子着急的要跳起来了,踮着脚尖,伸着脖子看着包裹。
“等等啊,来,看看,是不是你的小妹妹。”
老人弯着腰,让地上的小男孩看怀中的孩子。被包裹着孩子很瘦,黑黑的,皱皱的皮肤,眼睛紧紧的闭着,但是却长着嘴巴不断地大哭。
“妹妹丑,丑妹妹。”小男孩撇撇嘴,很快对这个长得很丑的妹妹失去了兴趣。哒哒哒的跑了出去,扑到了爷爷的身上,“爷爷,妹妹丑,丑妹妹。”
“哈哈,小胖儿小时候也丑,长大了不是也好看了。”爷爷说着,看到亲家将孩子抱了出来,凑过去一看,“哎呦,确实是没有小胖儿长得白净。”
姥姥笑着看着这爷孙二人,二人一样的神情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着的。
这个时候,憨厚的男子走了过来,搓着手,干巴巴的说着:“娘,我看看。”
姥姥直接将孩子递给了男子,男子倒是很有抱孩子的样子,安抚着怀中的孩子,“哦哦哦,不哭了。”
“爸,小妹妹丑。”
男子瞪了一眼小胖子,转过身去哄女儿,嘴中也不饶人,“你小时候比她还丑呢,又胖又丑。”
小胖子瞪大着双眼,似乎不敢相信,他小的时候竟然如此丑,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。
而被讨论的小娃娃,此刻还浑浑噩噩,只能够凭借本能大声哭着。
“小妹妹叫什么?”胖哥哥抚摸着小妹妹的脸颊问着。
孩子的父亲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,憨厚的面容带着一丝无措,他着急的看向自家老爹。
老汉儿敲了敲手中的大烟袋,烟渣从烟袋锅子中掉落下来,地上留下了一些黑色的灰尘。
老汉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阴沉沉的下着白毛雪,片子极大,看起来是一场不小的雪了。“就叫冬月吧,冬月里生的,女娃娃叫起来也好听。”
“冬月,冬月,月月,小妹妹是月月。”小胖子拍着手蹦跳着说着。
憨厚的父亲此刻搓了搓手掌,看着女儿娇嫩的面容,嘴中念叨着,“冬月,冬月,好听。”
姥姥笑了笑,将孩子抱了起来,送进孩子母亲身边去了。里面的屋子里烧了炕,暖和极了。
这个时候孩子母亲也醒了,面色惨白,但是却带着淡淡的笑容,“娘,让我看看孩子。”
孩子此刻已经睡着了,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,但是眼睛缝儿极长,能看的出来以后是个大眼睛的孩子。小巧的鼻子很是秀气,小嘴巴红红的,也极为好看。就是这个肤色,确实是不够白皙,皱皱巴巴的,不好看。
“没有胖儿好看,太瘦了。”孩子母亲眼中含着一抹泪,亲了亲怀中的孩子。
“妮儿,没事儿,孩子只要身体好就行,不过你可是要好好养养啊,这一次可是真的亏了身子了。你也是,怀孕也不好好补补身子,就算是要攒钱,也不能这样子攒啊,你看看,你的身子都亏成什么样了。我明天回去带一只鸡来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老人心疼的说着。
“娘,别了,家里才有几只鸡啊,都是要流着下蛋的,况且哥哥嫂子和你住在一起,还是算了。我让孩子爸去割点猪肉,吃点鸡蛋也就是了。”
老人对于这个女儿,很是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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