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伙房老张站出来向寨主禀报:“今日正午鳔哥拿着草药过来问我要瓦罐,我倒是多嘴问过他一句,问他拿去煮啥菜呀?他说自己昨儿个去后山挖了点草药,这么想来,这药应该就是他自己配的。”
大胡子又伸长脖颈咆哮道:“谁不知鳔哥不识字啊,刚刚这小子还说自己没教他,你的意思是说,他突然就开窍了么,你是不是得了人家的好处,为他说话?啊?”。
最后那个‘啊’字带点嘶声力竭,直接把伙房老张吓得退后一步。
寨主似乎明白了啥,喝问道:“是谁给阿鳔看的药方?出来。”
这时张娃子才不紧不慢地走钻人群,向寨主一拱手道:“是我替鳔哥看的药方,因为总共才五味药,鳔哥嫌跑山下药铺抓药太麻烦,至于硫磺上个月下山采办时我们倒是买回来不少,因为寨中的兄弟经常有跌打损伤需要用到,估计鳔哥就是用的那些罢,买药时药铺掌柜并没有说明这硫磺有那么多讲究,咱们也都不认得。”
“你明知土硫磺跟硫磺一字之差,药性悬殊,为何还要开硫磺?”寨主问海飘绡,他此刻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,看不出有任何情绪。
海飘绡一字一句解释道:“鳔哥长期腹痛,面色晦暗,属湿寒久积,导致肾气不足,这不是普通的性肠道疾病,而硫磺可以回阳去寒,温阳固肾极为适合,作为医者,一心只想用最适合的药用最快的速度将病人治好,我行医多年开过硫磺不胜枚举,从未出错,天晓得哪知这次会出了这种岔子,鳔是在山寨里可谓是一个之下,就算借一万个胆我也不敢害他呀!”
“寨主明鉴,反正现在鳔哥人已经被害死了,咱不谈论别的,就一命抵一命,不能放过他。”是大胡子恳求地声音。
这时抱怀抱着娃的女人走到寨主软塌旁低头怯懦道:“他若死了,娃儿就没人带了。”
寨主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女人,转头对大胡子道:“方子是阿鳔自己找他要的,药是阿鳔自己配的,配错药实属不幸,但非要讲是阿海的责任的确有点说不过去,怪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。兄弟们好好替他操办后事吧,费用全由我出。”
“这,这哪成啊寨主,明明就是药方有问题不是,就差一个字害死一条人命,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呢!鳔哥他可是您的得力大将啊寨主!”大胡子一时手足无措,不愿接受这种判决,同时也有四五个人跟大胡子一起反对。
寨主有些不耐烦,拉下脸道:“事实不是都讲清楚了么,是阿鳔他自己不懂装懂,这药能乱吃的么,再怎么着他配好药后拿去给大夫看一眼,也不致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。张口问一下这点功夫都没有,还能怪人家么?好了好了,命是他自己的,自己不当一回事随时都会嗝屁。赶上出活儿时,不揣着一万个小心思也是会没命回寨子里,这点道理都不懂?”
眼看寨主发火大胡子一下子就焉了,没有再接话。
“必竟大家伙兄弟一场,人死不能复生,大家引以为戒就好,后事给办得体面一些吧。”寨主这是下逐客令了。
毕竟鳔哥得确已经死透了,不可能再活过来,若要把罪全怪到海飘绡身上又有些牵强,寨主就是这个山寨制度里的权威人物,信服他的人肯定是占了绝大多数的。所以当他说完后,那些原本还有一点情绪的人便都散去了,只有鳔哥生前的几个关系较铁的兄弟,虽然怒气艰消,仍然表示尊重寨主的决定,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起鳔哥的尸体也走了,若大的厅堂只剩下仍然跪在地上的海飘绡,和寨主还有怀抱婴儿的女人。
“你也起来回屋去吧,以后该咋过还咋过,对了,把小崽子也抱走。”寨主发了话,海飘绡知道自己算是正式躲过了这一劫。
回到屋后,海飘绡关死房门,把睡梦中的女娃放到床上,拆开自己的袍子看,身上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,叹了口气,还好这次是虚惊一场。也再次印证了跟虎狼住在一起,小命迟早要玩完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寨中人们开始操办起鳔哥的后事,在世人的眼中鳔哥是个罪大恶极的人物,是山下那条官道上所有过路人的噩梦,但在这个强盗窝内,他却是能给大伙带来物质满足的功臣,每次与他结伴打劫时,他总是冲锋在前面,可以这么说吧,寨中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得过他的实惠。
所谓的风光下葬也只不过是多烧几筐纸钱多烧几套寿衣而已,虽说物资可以到山下采买,但是也不敢大张旗鼓地置办啊,所以能在山上解决的就自行解决,好比像棺材这类大物件,就得靠寨子里的兄弟匆忙做,好在山寨里鱼龙混杂,各行业的人都有,听说做棺材这位之前就是学过木工的,但话又说回来,若是手艺真好的话也不至于落草为寇对吧,所以跟棺材铺里的师傅是没法比的,仅仅只是将几块木板稍微刨了刨,组装钉在一块而已,但已比包草席强上那么几个档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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