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李头是病死的。
老李头无儿无女,丧事没人管,村支书就喊村里大家伙捐了点钱,一起出点力,帮忙把葬礼办了,在老李头屋后的小山上入土为安后,当天就在之前设灵堂的院子里,办了两桌酒席,招待来帮忙的人。
孙二山是村里开小卖部的,平时为人大大咧咧,爱喝酒,在晚上的酒桌上多喝了两杯,开始嚷嚷起来:“我对老李头可没话讲,他每次缺米少盐,都是我赊给他的,你们现在都是猫哭耗子假慈悲!王村长,你说我说的是不是…是不是对的。”被叫王村长的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,头发整整齐齐疏到后面,显得发际线更高了。王村长脸上不悦:“你喝多了,赶快回家,等下秀芳又来揪你耳朵了。”
桌上的人哄笑,孙二山怕老婆是出了名。孙二山脸上挂不住:“她敢来吗?”一向和孙二山不和的白建国趁机接口:“秀芳敢不敢,你自己最清楚,上次还见你在门槛上坐了一夜,是不是人家不让你进门啊?”其他人都脸上含笑,似是很认同这句话。
孙二山正愁没人撒气,喝了口酒,眯着眼睛道:“好意思说我,你自己屁股干净吗?是不是净钻寡妇门去了。”白建国被人抓到痛处,心下大怒,脸上却不动声色,皮笑肉不笑的道:“上次我也见到你不在家的时候,有人钻你家去了。”
孙二山顿时暴怒:“你他妈说什么,你再说句试试。”白建国却不答话,转身走了。孙二狗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我迟早弄死他。”宴席很快结束,不欢而散。
孙二山醉醺醺的往回走,他家住在老李头家旁边,现在老李头死了,家里没人住,大晚上也没亮光,黑灯瞎火的,孙二山晕晕乎乎的往回走,借着月光,看到老李头家人影一闪,心里一惊,以为有鬼,酒一下醒了,转身要往家跑,跑了两步回过神来,肯定是有贼进去偷东西,不知哪个狗日的这么没良心,人刚死就去人家里偷东西,在地上捡了块砖头,壮着胆子慢慢摸过去,趴在墙边窗户下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,是女人的声音。
那女人喘息着道:“你快点,我男人快回来了,我得赶紧回去。”那男人接口道:“他还在喝酒呢,哪会这么快回来,你还不知道他,等下你从后门出去,就算他回去了,你就说去跳舞才回去,他不会怀疑你的。”女人接着道:“你别说了,啊…。”
孙二山再也忍耐不住,听出是秀芳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像是旁边李家村的王田虎,他怎么会来我们村和秀芳搞在一起。孙二山正要冲进去,把奸夫淫妇打一顿,里面却传出来声音,他缩下头,听见里面收拾衣服的声音,秀芳的脚步声从老李头家后门传出,回了家里。过了一会儿传出一声闷哼,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,不知道这狗日的王田虎在干嘛,孙二山探出头去,看见王田虎出门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。
孙二山拿着砖头悄悄尾随了上去,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突然跟上去,兜头就是一砖头,王田虎听到声音下意识一避,砖头抡到了胳膊上,王田虎惨叫一声,一脚踹在孙二山胸口,孙二山一个趔趄,躺在地上爬不起来,他力气没王田虎大,王田虎右臂被砖头打的疼痛难忍,就用左手对着孙二山就是几拳,打得孙二山爬不起来,借着月光看清是孙二山,恶狠狠的问:“你他妈有病,打老子做什么?”孙二山气不过,叫道:“狗杂种敢睡我婆娘,我弄死你。”爬起来就要拼命。
王田虎不屑道:“不就睡了你老婆几次吗,有什么大不了,有本事你也去睡我老婆,哈哈哈。老子不陪你玩了,快滚!”王田虎明显不把孙二山放在眼里,孙二山摸到刚刚自己掉在地上的砖头,趁着王田虎不备,扔了过去,王田虎闪身避开,孙二山一下冲了上去,抱着王田虎的腰,按倒在地上,摸到地上的石头,不管不顾的对着王田虎的脑袋就开了瓢,又跟着狠狠砸了几下,王田虎一下没了声音,像一滩泥瘫软在地上。孙二山还骑在王田虎身上,手去摸人中,已经没了鼻息。孙二山知道自己闯了祸,第一想法是报警,掏出手机时,看到屏保上的儿子,按键的手停了下来,自己不能死。这时乌云遮住了月亮,什么也看不清,他把王田虎拖到路边的草丛里,凭着记忆回了村里。
他没回家。
悄悄从老李头家的后门进去,找了把铁锹,回到山上,把王田虎拖到了老李头的坟边,用铁锹把老李头的坟堆挖开,把王天虎埋了进去,老李头的坟堆是新土,埋在这才不会被人发现,而且别人也不会专门把死人的坟挖开,毕竟死者为大,不吉利。他很满意自己的办法,王田虎不是本村里的,失踪了也找不到自己头上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回了家。
看到秀芳,他忍不住要发作,这个贱女人和别人私通,对得起自己吗?但又想到宣扬出去等于告诉别人自己知道王田虎和秀芳的事,可能会怀疑到自己身上,就忍着赔笑认错,秀芳正生他的气,骂他大晚上喝酒这么晚不知道回来,死哪里去了,孙二山唯唯诺诺,生怕被秀芳看出端倪。
似乎由于心中有愧,秀芳并没有太为难他,他终于获释躺在了床上,却睡不着,在天快亮的时候,才沉沉睡过去。
天刚亮没多久,“滴唔滴唔……”充满节奏的警车声把沉睡中的孙二山惊醒,他爬起来冲到门外,看见几辆警车停在村口,警察去了后面山上,他吓出一身冷汗,看见王村长已经在前面。
他跟着跑了上去,紧张的问道:“出什么事儿了?”
王村长没回头:“白建国死了。”